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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紀羅馬的詩歌出版與文化建設

作者:未知

  摘要:一世紀是羅馬文學的黃金時代與白銀時代,也是古典世界出版事業的一大高峰期。在文學創作和出版的熱潮中,大量詩歌作品的涌現尤為引人矚目。究其原因,經歷體制轉型、面臨治國考驗的羅馬,需要文藝作品和出版活動在國家文化建設中發揮更多的現實功用。詩歌出版在傳播的時間和空間上極為廣泛,內容契合了羅馬帝國樹立文化自信、重振社會道德、塑造政治認同的需求,不僅擁有出版業繁榮的現實依托,更得到了官方的支持,成為佐助文化建設的重要方式。
  關鍵詞:古羅馬出版 詩歌傳播 政治認同
  國內史學界和出版學界對于書籍史和出版史的關注重點多集中在印刷時代。口述、手抄、印刷與多媒體同為書籍制作與傳播所經歷的發展階段,前印刷時代同樣值得關注。古代羅馬的文獻著作與實物遺存保留了關于抄本書籍較為豐富的史料,是為可行的切入點。
  拓展書籍史和出版史研究的視域,置書籍于社會歷史環境之中,探索書籍與經濟、政治、文化與思想等領域的關聯,以多視角考察書籍的角色和功能,是自羅伯特·達恩頓起書籍史研究的基本范式。本文試圖以一世紀羅馬的詩歌出版入手,研究詩歌的內容與傳播特點,探索詩歌出版在緩和社會矛盾、塑造共識與認同等國家文化建設層面發揮的作用。
  一、一世紀羅馬國家文化建設的需求
  公元前一世紀,從城邦邁向帝國的羅馬面臨著體制性危機。共和國原有的政治框架和治理能力難以應對新形勢,各種矛盾逐漸激化。派系斗爭和殘酷內戰成為政治舞臺的主旋律,奴隸起義、行省反抗和邊疆危機頻為傳至首都的奏報主題。馬略改革后,一手扶犁一手持劍的公(農)民兵轉換為脫離生產的職業化軍隊,成為軍事寡頭挑戰國家權力核心的武器,多次沖擊元老院的權威與國家至上的信念。聽命于統帥個人的士兵悍然調轉劍鋒指向同胞,進一步撕裂了城邦公民共同體的精神紐帶。與公民意識一同淪喪的還有羅馬人引以為傲的傳統道德。艱苦奮斗、克己奉獻的質樸信念在眼花繚亂的物質財富、多元的思想觀念前陣地漸失。口腹之欲取代勞作之樂,靡靡之音取代諄諄古訓,多子多福的舊俗難敵不婚不育的時尚。知識精英也開始拋棄公民責任,在現實的挫折和重壓下躲身哲學之塔,希求心靈的寧靜。
  公元前31年,亞克興海戰成為內戰的終曲。結束一個世紀動蕩局面的屋大維建立元首制,以“奧古斯都”的身份成為羅馬政壇的第—人。他吸取前人、尤其是養父凱撒的教訓,致力于重建國家治理體系,同時保留共和國傳統形式的改革。“復興”成為奧古斯都施政方略的旗幟。他以恢復共和國傳統緩和反抗情緒,努力振興遭到內戰破壞的農業經濟,力求整肅社會道德,復蘇舊時良好風尚,鞏固家庭,懲罰放縱,鼓勵婚育,厲行節儉,同時積極樹立和宣揚自己共和國拯救者、傳統道德維護者、羅馬歷史使命體現者的光輝形象。在這一過程中,他清楚地意識到文學創作對規范社會意識發揮的重要作用。①
  公元一世紀是羅馬帝國政治結構鞏固和定型的時期。新政與舊制的矛盾依舊存在,在一定條件下便會爆發沖突。奧古斯都之后諸元首的統治飽受負面評價,讓人們質疑元首政治的合理性。復古派與元首權力的對抗和斗爭一直暗流涌動,元首晏駕之際羅馬應何去何從的爭論不絕于史。元首繼承制度的漏洞讓某些元首存在身份合法性的焦慮。朱利亞克勞狄王朝末帝尼祿與奧古斯都之間的血統關系稀薄,繼位合法性全系母親小阿格里皮娜一身,后者的控制如陰影般揮之不去。弗拉維王朝末帝圖密善早年風評不佳,兄長提圖斯作為前任元首廣受贊譽,又撲朔迷離地英年早逝,坊間眾說紛紜,令其如坐針氈。四帝內戰又將軍事力量強者為王的秘密暴露無余。如何論證自身統治的合法性與合理性一直是元首執政的強烈需求。支持和鼓勵文藝創作,是為上述元首文化政策的共同特點。
  二、羅馬出版業的繁榮
  公元前二至一世紀,希臘世界的書籍隨著諸多戰利品一道傳入羅馬,刺激了羅馬拉丁文學的發展,也促進了羅馬出版業的萌生。在這之前,閱讀書籍對羅馬人來說并非不可或缺的生活習慣,圖書貿易也不甚普遍,然而我們已經可以窺到書商出版活動的蹤跡。波利比烏斯建議讀者如何挑選史書時暗示,人們不難買到他長達四十卷的史著,更不論其他篇幅更短的作品。②共和晚期,隨著拉丁文學日臻成熟和學術研究的拓展,羅馬人閱讀和收藏書籍的習慣已經蔚然成風。盧庫魯斯建立了羅馬有史可查的第一個私人圖書館,開創了羅馬人藏書的先河。該圖書館向公眾開放,西塞羅和小加圖都是常客。前者本身也是一位大藏書家,每天利用清晨時間閱讀便是這位元老的日常習慣。后者經常埋身圖書館的書卷堆中研讀斯多葛哲學著作,趁元老院開會前的空閑在會堂內讀書,③甚至自殺前仍在閱讀柏拉圖的《斐東篇》。④
  閱讀的需求推動了羅馬圖書出版的發展,承襲希臘書籍制作方式的羅馬書商開始登上歷史舞臺。西塞羅的通信對象阿提庫斯便是史籍中出現的第一位著名羅馬書商,他不僅出版發行了西塞羅、瓦羅和盧克萊修等著名本土作家的作品,還將從希臘帶回的多種書籍重新編輯出版。他經營的圖書行業規模巨大,出版機構不僅設在羅馬,雅典等外省要地也有分支機構。當時的書商似乎不止他一家,許多書商為出版西塞羅的作品與他展開了競爭。⑤時至奧古斯都時代,索西烏斯兄弟成為頗具影響力的出版商,借著賀拉斯作品的廣泛流傳而在歷史上留名。圖密善時代的馬爾提阿利斯也曾明確提到過塞昆杜斯、昆圖斯·波利烏斯·瓦萊利阿努斯、阿特萊克圖斯和特呂豐四位書商。⑥羅馬的出版已經成為頗具規模的事業。
  羅馬書商的出版機構其實就是抄書的手工作坊。書商擁有或組織一批具有識字能力的奴隸或被釋奴抄書,或是照著原稿謄抄,或是由一人朗讀、眾人聽寫,隨后校訂。早期羅馬“書商”和“抄工”均被稱為librarius,說明了二者職能的重疊。“書店”bibliopola一詞的出現,反映了書籍的制作與發行具備了職能分工,可視為出版業進一步成熟的表現。⑦西塞羅在《反腓力辭》中提到克勞狄烏斯曾在廣場上的一個書店里藏身。⑧帝國時期羅馬書店林立,并且往往位于繁華熱鬧的人流聚集之地。索西烏斯兄弟、塞昆圖斯和阿特萊克圖斯的書店分別位于中心廣場的雅努斯神廟旁、和平神殿旁和凱撒廣場。⑨羅馬自然是帝國出版業的中心,不過行省的重要城市也有自己的書店。小普林尼曾驚喜地看到里昂有書店在販售自己的作品。此外維也納、圖盧茲、納爾博納和蘭斯等地也都有自己的書店,⑩文化一向發達的希臘和埃及更無需多言。   圖書制作的精美程度也從側面反映出羅馬出版行業的繁榮和發達。文獻記載,當時羅馬的書籍制作工藝已然十分考究。精裝書會用浮石磨平莎草紙,再以雪松油涂膏,紙的兩邊配有裝飾,卷軸有木制、骨制和更為昂貴的角制和象牙,封面配以精美的紫色書皮,書名以醒目的紅色題寫,書卷以皮制的束帶捆扎。?如此精致的裝幀必然價格不菲。據馬爾提阿利斯記載,他的一卷精裝書售價五個第納里(二十塞斯退斯),廉價書為六到十塞斯退斯不等,連一卷篇幅不長的小書也標價四塞斯退斯,?相當于當時一個平民一周的口糧。?
  然而即便售價高昂,羅馬的圖書似乎也不缺買主。除了前文所述,智識階層出于閱讀和學習的目的需要書籍外,購買和收藏書籍也成了富裕階層附庸風雅的時尚,哪怕并不閱讀。有錢人會大量購置書籍,藏書閣成了豪華房屋必不可少的配套設施,室內的書箱多至疊摞到天花板。?此外,收入微薄的階層也會買書。?馬爾提阿利斯表示,他的警句詩小冊子要價四個塞斯退斯很過分,即使只賣兩個塞斯退斯出版商特呂豐仍然有得賺。?面對如此高額的利潤買家仍然樂此不疲,圖書市場的繁榮可見一斑。
  三、詩歌的功能與出版傳播
  書籍豐富了羅馬人利用多種媒介貫徹國家意志的手段。除了發布政令和頒布法律,羅馬人也一向擅長使用其他信息載體。公共建筑、紀念碑、浮雕圓雕和碑銘石刻,本身既屬于文化藝術作品,同時也發揮著傳達官方精神的作用。壯麗的會堂和紀念碑昭示著羅馬強大國力的復興,肅穆的神殿和祭壇體現著羅馬人在精神上回歸虔誠,生動威嚴的元首雕像透露著執政者卓越的品質和不凡的魅力。建筑和造型藝術作為公文、政令和法律的輔助,對于羅馬文化建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作用。
  在古代世界,傳遞信息與承載記憶的載體不止建筑碑銘等實物,詩歌的價值同樣為人稱道。勒高夫指出,“詩歌就是記憶,記憶是一類知識、一種智慧、一首《索菲亞》。詩人在‘真相保管者’之中獲得了一席之地……‘詩歌化就是記憶化’”。?羅馬詩人普遍認為,相比有形的碑刻雕塑,無形的詩歌更能突破時空的限制,更好地傳揚歌頌的對象。維吉爾表示,自己詩歌的力量便在于能讓受其贊頌的奧古斯都威名遠播,代代流傳,“猶如凱撒距離古老的提托諾斯出生時一樣長久”?;“只要埃涅阿斯的后裔住在卡皮托里山不可動搖的磐石之畔一天,只要羅馬長老掌權一天,你們的事跡是沒有哪天會被遺忘的”?。賀拉斯認為,詩人筆下偉人的品質和心靈比青銅雕出的面容更生動鮮明,?鐫刻公共記錄的大理石不如詩歌令名將大西庇阿聲名遠播,“倘若詩作不肯發聲,即使功勛輝煌,也不會獲得回報”(21)。盧卡努斯贊嘆:“詩人的使命多么偉大而神圣!他從死亡中抓住一切,讓那些終有一死的人光耀千古。”如果他歌頌凱撒事跡的詩句能被子孫誦讀,那么凱撒的事跡便將永不被遺忘。(22)誠如亞里士多德所說,詩歌是“‘長了翅膀的話語’,是用語言鑄成的紀念碑,是人的功過的價值的見證,使人的業績成為千古絕唱。能夠受到詩人的頌揚是幸運的,因為詩可以使注定要死亡的凡人在某種程度上獲得永生;無緣入詩的人,一旦死后就完全銷聲匿跡,后人將不再銘記他的業績”(23)。
  聲名的載體是詩歌,詩歌的載體是紙張和書籍。即使是口耳相傳性質明顯的詩歌傳播也需要依托文本。羅馬作家自詡詩歌比其他紀念物更能令人名傳千古時,也提到了紙張和書籍不朽的魔力。卡圖盧斯為紀念摯友阿里烏斯賦詩,“我要向你們(繆斯女神)講述,并借你們的力量,在古舊的書卷中向未來的人們講述,(以使他的美名如西比爾一般長久,)肉身雖死,他卻會在記憶中永駐”(24)。馬爾提阿利斯則表示,大理石墓和雕像都難逃損毀凋敗,“但是小偷不會毀滅紙,歲月的流逝也不會傷害它。只有這樣的紀念物不會死”(25)。普洛佩提烏斯矜夸,巍峨的金字塔和宏偉的宙斯神廟都逃不脫湮滅的命運,它們或將毀于火焰和暴雨,或將隨歲月流逝而崩塌;相比之下,被他以“微薄詩卷頌揚”的佳人卻能芳名永存。(26)
  朗誦等口耳相傳的形式只能在較為狹小的聽眾圈內傳播,并且有即時性的特點,在羅馬誦讀詩歌活動泛濫的情況下極容易遭到忽視和遺忘。對于個別的朗讀行為對文本的需求,小范圍的書寫和抄錄活動尚可滿足,而詩歌大規模的傳播、尤其是飛出羅馬揚名外省,則一定離不開有組織的出版發行活動。書籍不受時空的限制,可以傳達給遙遠地域和時間之外的潛在受眾。(27)羅馬出版業的發達為詩歌的廣泛傳播創造了可能。羅馬的出版速度可謂相當驚人,甚至不亞于印刷書的制作。按朗讀聽寫的方式,數十至上百名抄工一天工作十小時(期間可能會輪班開工),即可將一份文本復制幾百至上千份。(28)針對體量相對較小的詩作,制書與發行速度會更為迅捷。有序運營的出版商幾天之內就能將一本新書的數百卷抄本投入市場。(29)除了書籍制作能力的發達,羅馬遍布地中海世界的交通網絡、相對太平安定的物流環境以及分散在行省主要城市的書籍市場,也是出版物流通擴散的重要條件。書籍通過商業流通傳到了各類讀者手中。李維、小普林尼和塔西佗等人的作品在偏遠地區都有很高的知名度,(30)顯然不是口耳相傳的傳播力所能達到的。
  從詩人的自述中,我們可以窺見羅馬詩歌出版傳播的驚人力量。賀拉斯稱他的詩歌將傳至博斯普魯斯、蓋圖里亞的西爾特斯和極北之地,在科爾基斯人、達西亞人、世界盡頭的蓋洛尼人、西班牙人和萊茵河畔的部族中傳唱。(31)奧維德稱他的詩作不僅被整座羅馬城吟誦,而且傳遍世界。(32)流放黑海后,他表示嫉妒自己的新作能回到其主人禁止踏足的羅馬,并請他的小書代他向故鄉送去問候,(33)也反映了該時期的出版傳播并非只是從羅馬向外地單向輻射,而是一個相互交織的網絡。馬爾提阿利斯宣稱羅馬人稱贊、喜愛、吟誦他的作品,他的書“在每一個口袋中,每一只手上”(34),甚至也傳至帝國邊境的軍團和異族中間,“在蓋塔人的森林里,在勝利的鷹幟旁,我的詩集被堅毅的百人團長翻閱,據說在不列顛,我的詩歌也被傳唱”(35);而在維也納的金發居民中,“每個人都讀我的書——老人、年輕人、男孩和在保守的丈夫面前品行貞潔的年輕婦女”(36)。   共和末期,管理和保證文字傳播的機構和流程就已確立,自奧古斯都時代起益趨精美和鞏固,圖書業變得更加重要。(37)詩歌出版無與倫比的傳播能力,使得元首施政時對其予以了格外的重視。他們或直接干預,制定獎掖的政策,或是借代理人扶助作家、組建文學團體,鼓勵創作體現國家意志、倡導時代主流價值觀的作品。為最大限度發揮其社會與文化價值,元首不會放任優秀的詩作暗默無聞,往往會敦促出版。奧古斯都再三垂詢維吉爾創作《埃涅阿斯紀》的進度,禁止執行后者燒毀不滿意遺稿的遺愿,堅持將其付諸出版,足可證明他扶植詩歌絕不僅僅是愛好文學,更是將其視為文化政策的有力佐助。
  四、詩歌參與文化建設的具體內容
  一世紀羅馬詩歌內容服務文化建沒體現在方方面面。為突出重點,同時不就文學領域做過度展開,(38)以下僅就筆者認為最重要的三個方面概述。
  樹立文化自信是羅馬成就帝國霸業后的必然需求。信奉尚武精神和實用主義的羅馬人—直輕視文化,地中海世界的統治者在文化上卻扮演著亦步亦趨的學生。“被俘的希臘讓粗悍的征服者成了俘虜”(39),正是對這一現實以及羅馬人心態的寫照。在文學領域,羅馬的詩歌與戲劇一直深受希臘程式的影響。拉丁文表現力的貧乏也曾引起羅馬作家的抱怨。公元前二世紀以前,羅馬人書寫自己的歷史用的都是希臘文。直到奧古斯都時代,羅馬教育的核心課程也是希臘語,學習和模仿希臘詩歌與演說是教學的主要內容。(40)建設與羅馬國家實力相匹配的文化,樹立文化自信,成為羅馬統治者與民間的共同追求。在官方鼓勵下蓬勃興旺的詩歌在此起了先鋒作用。在這之中,鴻篇巨制的史詩《埃涅阿斯紀》最具代表意義。維吉爾模仿荷馬史詩的題材和藝術手法進行創作,羅馬人將其視為拉丁文學足以比肩甚至超越希臘文學的證明。普羅佩提烏斯曾自豪地“請希臘作家讓開”,因為“一部比《伊利亞特》更偉大的著作正在誕生”。(41)奧古斯都對作品完成翹首企盼,并堅持將其發表出版。《埃涅阿斯紀》問世后立刻獲得高度贊譽,迅速成為學校的閱讀材料,成為拉丁文和拉丁詩歌的典范。公元一世紀中期史詩還被譯成希臘文,向希臘世界傳播。(42)可以說,羅馬文化與希臘文化競爭的雄心和自信,在黃金時代的詩歌領域體現得最為淋漓盡致。
  道德復興是奧古斯都文化政策的一面大旗。他為倡導傳統價值觀不遺余力,制定了諸多法律,并力求以身作則,從儉抑奢,鼓勵婚育,然而效果欠佳,其家庭成員親身犯禁更讓其施政手法顯得蒼白無力。奧古斯都認同賀拉斯“人心不變,法律無用”的論斷,借助維吉爾和賀拉斯為道德政策造勢。賀拉斯創作《世紀頌歌》,著重贊頌奧古斯都對傳統信仰和道德的重建,祈求生育女神伊提利亞保佑新生兒和孕婦,襄助國家規范道德、保證后代繁衍的婚姻法案。(43)羅馬社會結構與價值觀的蛻變始自傳統農業遭到破壞。重現農業生活的美好,激起人們對田園的向往,再造羅馬人淳樸的性格,不僅是奧古斯都文化政策的重點,也與其重振農業的經濟政策相輔相成。維吉爾的《農事詩》描繪了優美的農村風光和平靜怡人的農村生活,與喧囂嘈雜的城市生活對照,力求吸引和鼓勵羅馬人從事農業,批判城市居民忙于追逐仕途、聚斂財富、耽于奢侈享樂的惡習,與奧古斯都復興農業經濟和小農美德的政策相輔相成。(44)
  政治認同是提升國家凝聚力的重要保證。一世紀羅馬面臨著社會結構和政治制度的轉變,思想觀念領域勢必隨之震動。建立在小規模共同體之上的公民價值觀無法滿足龐大帝國的要求。自上而下看,元首需要為自身權力追尋“更高、更可靠的承認”。(45)自下而上看,廣大底層公民和行省居民急需比共和傳統更具包容性的認同模式,重新審視自身與羅馬國家的關系。神化執政者作為古代世界普遍存在和為人熟悉的政治手段,成為最適宜的選擇。自奧古斯都時代起,官方主動和民間自發神化元首的現象就已若隱若現。與之對應的是詩歌贊頌元首為神祗或神明化身與代理的內容開始頻現。維吉爾、賀拉斯和普羅佩提烏斯等詩人都曾在作品中稱呼奧古斯都為“神”或墨丘利在人間的化身。維吉爾的《埃涅阿斯紀》更是將羅馬誕生的神話傳說與奧古斯都執政聯系在一起,將后者塑造為早就由神明規定的命運。尼祿和圖密善在位時,詩歌神化元首的現象更為直接。西庫魯斯在《田園詩》、盧卡努斯在《內戰紀》中多次直呼尼祿為神、朱庇特和福玻斯。對于現實中不諱自稱神明的圖密善,詩歌中贊頌其為朱庇特的例子更是不勝枚舉。“用想象中的上天權力來解釋自己人間的權力”(46),為元首執政增添了命中注定的神圣色彩,使其擁有毋庸置疑的合理性,是為古代城邦國家邁向地域帝國時在政治層面做出的轉型。詩歌對元首神化的傳頌正符合了這一趨勢。
  余論
  詩歌出版襄助文化建設是一世紀令人矚目的文化現象。囿于閱讀研究角度的史料缺乏,我們無法就其具體效果得出確切結論,不過詩歌在羅馬文學黃金時代和白銀時代眾多文學體裁中鶴立雞群,在出版領域蓬勃興旺,足以說明詩歌出版在羅馬文化建設中的參與度。進入二世紀以后,文藝創作的思想土壤日漸流失,政策的支持力度也逐漸減弱,詩歌的文思日趨枯竭,內容流于膚淺,許多深刻問題的思考或流于空白,或留待哲學,有關詩歌出版的史料也遠較前期難得。文化建設與詩歌出版的結合再難復盛景。
  注釋:
  ①王煥生.古羅馬文學史[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190.
  ②Polybius,3 32
  ③Cicero, definibus bonorum et malorum,3. 2--3.
  ④Plutarch,life ofCato Minor, 70.
  ⑤Evan T. Sage, "The profit of Literature in Ancient Rome" [J].TheClassical Weekly, 1917,10(22):170
  ⑥Martialis, Epigrammata,1. 2,1.113,1.117,4. 72   ⑦(巴比耶.書籍的歷史[M].劉陽,等,譯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25.不過很多羅馬書商仍然兼顧書籍制作出版與發行販售的生意。
  ⑧Cicero, M. Tullii Ciceronis in M. Antonium Oratio Philippica,2 9.
  ⑨皮納古典時期的圖書世界[M]康慨,譯.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11:92-95
  ⑩薩雷斯古羅馬人的閱讀[M].張平,韓梅,譯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125
  ? Catullus, Carmina,1. 1-6, 22. 3-8; Tibullus, Elegiae,3.1.9-14;Martialis, Epigrammata,3.2.7-11,5.6.12-15,8. 72, 10. 93. 3-6, 11.1.1-2
  ?Martialis, Epigrammata,1. 117. 10-17;1 66. 1-7; 13.3.
  ?薩雷斯古羅馬人的閱讀[M].張平,韓梅,譯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126.
  ?Seneca, De Tranquillitate Animi,9. 4-7
  ?薩雷斯古羅馬人的閱讀[M].張平,韓梅,譯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127
  ?Martialis, Epigrammata,13. 3.
  ?勒高夫歷史與記憶[M]方仁杰,倪復生,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0:72
  ? Vergilius, Georgica,3.
  ? Vergilius,Aeneid,9 446-449
  ? Horatius, Epistulae,2.1 248-250.
  (21) Horatius, Carmina,4.8.13-22.
  (22) Lucanus, De Bello CIVili,9.980-986.
  (23) 亞里士多德.詩學[M].陳中梅,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2:279.
  (24)Catullus, Carmina, 68(b),45-48.
  (25) Martialis, Epigrammata, 10. 2. 9-12
  (26)Propertius, Elegiae,3 2.17-26
  (27)Holt N P Books and Reading Latin Poetry[M]//william A J,Holt N PAncient Literacv: the culture of Greece and Rome. Oxford:OxfordUnviersity Press, 2009:187-188.
  (28)A book-Manufactorv in Ancient RomeU]. Science, 1886(7):467
  (29)皮納·古典時期的圖書世界[M].康慨,譯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11:64.
  (30)薩雷斯.古羅馬人的閱讀[M].張平,韓梅,譯.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122
  (31) Horatius, Carmina,2. 20. 13-20
  (32) Ovidius, Tristia,4. 10. 59; Amores,2 18. 27-28.
  (33) Ovidius, Tristia,1.1.1 2,15.
  (34) Martialis, Epigrammata,6. 60. 1-2.
  (35) Martialis, Epigrammata, 11. 3 3-5
  (36) Martialis, Epigrammata,7. 88
  (37) 雷諾茲,威爾遜抄工與學者——希臘、拉丁文獻傳播史[M]蘇杰,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5:25.
  (38) 北京師范大學張堯娉博士、張子青博士分別對維古爾作品、拉丁詩歌與元首政治的互動進行了有益的探索。見:張堯娉維吉爾與屋大維的文化政策[D].北京師范大學,201;張子青,羅馬元首形象研究——基于對帝國早期拉丁詩歌的考察[D].北京師范大學,2016
  (39) Horatius, Epistulae, 2.1.156-157.
  (40) Kenney,Clausen.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Classical Literature, VolII: Latin Literature[M]. Cambridge: Cambridge Unviersity Press,1982:5.
  (41) Propertius, Elegiae,2.34. 65-66.
  (42) 王煥生古羅馬文學史[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219.
  (43) Horatius, Carmen Saeculare, 13-20, 57-60
  (44) 王煥生.古羅馬文學史[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200-201.
  (45) 羅斯托夫采夫.羅馬帝國社會經濟史[M].馬雍,厲以寧,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121
  (46) Alan K B, Peter G, Areril C.The Cambridge Ancient History, Vol. XII:the Crisis of Empire A.D.193-337[M].Cambridge: CambridgeUniversity Press, 2005: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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